烏克蘭與俄羅斯與德國之間的藕斷絲連

上週末剛好是「俄國」的弟兄來我們森林裏傳道，他們是定期來傳教的和平使者，德語稱爲︰Friedensbote。

從不看新聞的我因⽽意外地知道了⼀件驚天動地的⼤事︰要打仗了。我爲什麽在俄國兩字標上括號呢？

這個俄國弟兄到底是屬於哪⼀國家的⼈呢？爲何如此說呢？這就如同烏克蘭與俄羅斯的關係⼀樣，⼀⾔難盡啊！

弟兄在講道時有提到政局，我們還為戰事禱告。他代表著⼀個在德瑞奧三國積極活動的傳教組織︰『和平使者』，來此地講道。⽽這⼀群傳教⼠有著⾮常奇特的⾝份，他們都是來⾃舊蘇聯地區的基督徒，主事者都是所謂德裔俄羅斯⼈。主要的事⼯是，將德瑞奧的物質傳送到東歐與西伯利亞等貧鄉，他們的卡⾞的中繼站便是設在烏克蘭，現在要打戰了，他們要靠哪邊站呢？

這個族群以前在俄國被視爲德國⼈，冷戰後他們持著德意志帝國的⾝份證回歸德國，現在卻被視爲俄國⼈。

他們便是所謂的俄裔德國⼈（Rußlanddeutsche 或稱 Aussiedler, Spätaussiedler ）在德國現⾏法規上定義為，⼆戰前居住在德國舊領⼟内，因戰爭⽽失去德國籍的德國公⺠及其後裔。

但有更多的俄裔德⼈則是來⾃舊蘇聯地區以及其他的東歐國家，像是來⾃烏克蘭、哈薩克、羅⾺尼亞等國家。其實這些國家離德國邊界甚遠，甚⾄已遠達中國邊界，哈薩克還曾經被中國統治過。

因此廣義的俄裔德⼈或是德裔俄羅斯⼈，並⾮只針對戰前德意志帝國舊領⼟内居住的德國公⺠⽽⾔，⽽是古早時期先⼈從⽇⽿曼移居到俄羅斯與東歐各國說德語之⼈。

因此以「俄國」來標識這⼀群⼈並不精確，他們除了來⾃說俄語的舊蘇聯地區之外，其中還包括了不少來⾃波蘭、捷克、波羅的海三⼩國、羅⾺尼亞、摩爾多⽡等這些不説俄語的東歐國家。這些的⼈的產⽣主要是因爲⼆次⼤戰，戰後德國失去了很多領⼟，連位於波羅的海沿岸的普魯⼠⽼家都被迫割讓了。

這些德意志舊帝國領⼟的⼈⺠，瞬間都成了俄國⼈。

會造成這麽⼀個複雜的族群的產⽣，還有其他的歷史因素，這還包括︰⽇⽿曼的勢⼒曾經深⼊到南歐各國，以前奧匈帝國統治過匈⽛利與巴爾幹半島諸國，普魯⼠的霍亨索倫家族也統治過羅⾺尼亞，摩爾多⽡以前隸屬羅⾺尼亞。⼤家有沒有想起歷史課本上寫著，第⼀次⼤戰是因爲巴爾幹半島⽽打起來，導⽕線是奧地利王儲在薩拉耶佛被暗殺……

此外，這些「新」移⺠常常述及他們的先⼈是跟隨凱薩琳⼤帝的政策⽽移⺠到俄羅斯等地，其實彼得⼤帝那個時代，聖彼得堡的⼈⼝中已經約有百分之⼗是德國⼈，德國⼈移居到東歐與俄羅斯等地區，在德意志帝國形成之前就已經是⼗分普遍的現象了。

在現代的德國社會中，時常會接觸到這⼀個族群，因爲他們特有的德語發⾳，甚⾄遠到澳洲雪梨，我都能夠認出他們的⾝份來。

我最喜愛的講道⼈，他的妻⼦便是德裔羅⾺尼亞⼈，兒⼦好朋友的⺟親是德裔波蘭⼈，我以前的好友便是來⾃烏克蘭的猶太⼈，我現在翻譯的詩⼈⾥爾克跟卡夫卡⼀樣，都是布拉格⼈……

這個族群世代接受雙語教育，分散於舊蘇聯與東歐各國之中，蘇聯戰後實施下放勞改的政策，將這些「德國⼈」打散送往各地墾荒，他們的親友往往擁有各種不同的國籍。

柏林圍牆倒塌之後，這些⼈得到德國法規的保護紛紛回歸德國，其中以俄裔德國⼈與德裔猶太⼈的回歸最廣爲討論，當然接受猶太⼈回歸的道德⾊彩相當濃厚。這卻也讓我們知 道，納粹集中營所收容與以及被屠殺的不只是德意志帝國境内的猶太⼈，還有很多是先⼈從德國移⺠到俄國的猶太⼈。

他們卻統統得到了同⼀個稱謂︰俄裔德國⼈（Rußlanddeutsche）。請閲讀下⼀篇︰【美國的武裝鷄蛋全放在哪裏？】

天國不是獎賞

昨⽇與⽂友交流時，論及我的⻑篇⼩説【昔我往矣】的核⼼議題︰無條件的愛。

⼩説的撰寫正是圍繞這⼀核⼼⽽形成的⼀連串的追尋與探索，無條件式的愛是否在男⼥情愛中有可能出現？莫利斯爲何如此深愛軟弱渣⼥茉莉？因爲他是⼀個無條件的愛⼈者，即便是猶豫不決、⼼志不堅的渣⼥茉莉，他亦是義無反顧地深愛著。

然⽽現實⼈⽣中，⼤概不會有這種愛出現。

前⽂【愛起源於依附】，直接道出⼀種觀點，唯有神才能無條件地去愛⼈，即便如此，深愛茉莉的莫利斯也只是近似於無條件愛⼈者。

⼈與⼈之間的愛，永遠只能在對等的框架中進⾏，條件式、交換式、⽬的式、利⼰式。世界上無⼈願意為另⼀個⼈全然犧牲，默默付出，不求回報，利他式的⺟愛或許有近似之 處，但並⾮完全等同於神的愛。

若是連⺟親都做不到全然犧牲奉獻，莫要在其他的⼈際關係之中尋獲這種無條件的愛，更遑論要他爲你⽽死。

⽽神卻願意爲你⽽死。

⽂友便問了︰「若是神的愛是無條件的，⼈與⼈之間的愛是有等差的、有⽬的，爲何聖經上說，信我者得永⽣？儼然以天國作爲獎賞，神對每個⼈的愛還是有深淺等差的區別。」

説穿了，這只不過以天國作為誘餌的動⼈騙局！我的腦中突然靈光⼀閃，宛若神諭︰

但，天國不是獎賞。

天國不是⾏善上天堂、作惡下地獄的獎懲機制，也不是取悅神的結果，並⾮嚴守某種教條、⾝體⼒⾏某種⽣活⽅式⽽達到的成就；更⾮透過⼈爲的努⼒、讓空虛沉淪的⼈⽣有了向上的希望，亦⾮受到威脅、利誘、恐嚇、脅迫、宰制，讓⼈因對地獄產⽣極⼤的恐懼，⽽不得已⽽選擇上天堂這條路。

天國不是給情⾮得已的⼈去的地⽅，⽽給真正想要去的⼈去的地⽅，是給渴望神國、嚮往永⽣、願意在永恆中「與神同在」的⼈去的地⽅，若是⼈不想得到永⽣，勉强他住在天國裏，那麽豈不是「永不得超⽣」，是⼀種悲劇啊！

想與神同在，因⽽到了永⽣。不想與神同在的，怎能抵達天國呢？强迫這樣⼀個⼈去到天國是沒有意義的，只有嚮往永⽣的⼈得了永⽣才有意義，不是嗎？

即便讓不愛天國的⼈去了天國，也是種不幸，也是種禁錮，也是牢獄，怎能稱之爲「救贖」呢？若有任何的不幸、苦難、遺憾的產⽣，就不能稱之爲天國了。

毫無疑問地，天國是給想去的⼈去的地⽅。

若是⼀個想繼續輪迴，深愛⼈間美好的⼀切，那就超渡他，讓他繼續輪迴吧！

天國是⼀個沒有痛苦、沒有眼淚、沒有死亡的地⽅，與神同在的極樂世界，若是⼈毫不渴望永⽣，厭倦神，對於耶穌基督無感，與祂同在無法感到幸福，把他放在天國裏，對他⽽⾔豈不是萬劫不復，這豈是公平？

天國絕對是給想去的⼈去的地⽅！

不想與神同在的⼈便不會在天國與神同在，這很⼈道，也很公平，也符合邏輯思維與愛的原則！

有⼀個弟兄在養⽼院⼯作，經常陪伴臨終⽼⼈，當死亡快要來臨時，他總是問這些⻑者，對天國有無渴望？絕⼤部分的⼈都會回應說，他們想去天國。

既然如此，那麽他們就得決定是不是要接受「與神同在」的永⽣了。永⽣是賜予給渴望永⽣的⼈，⼈若對永⽣毫無渴望，⼜怎能進⼊永⽣之中呢？

在⽣死懸於⼀線之間，若是有任何⼀絲勉强與不願意，對於瀕臨死亡的⼈⽽⾔，天國就毫無意義了。天國不是給被勉强前去的⼈待的地⽅，天國是給欣然接受的⼈待的地⽅。

⾄於，那些臨終的最後⼀刻才欣然接受天國的⼈，是不是真的能上天國呢？就以葡萄園的⽐喻⽽⾔[1]，⼗年信主是信主，百年信主也是信主。

⼀天信主是信主。

剩下的，都不是你我的事了，⽽是神的事情了。

葡萄園的⽐喻，出於⾺太福⾳第⼆⼗章。⼤意是說，不是信主愈久，事奉愈久，領的薪餉就愈多。

愛起源於依附

愛起源於愛⼈者的犧牲，起源於被愛者的依附。

當⼀個嬰兒⽇夜哭啼不休，⺟親很想拿枕頭把他悶死，我相信很多⺟親都曾經動過這個念頭，卻依然深愛這個令⼈抓狂的嬰兒，拉屎把尿、犧牲睡眠、連吃上⼀餐都不得安寧，連上厠所都要帶著這樣⼀個嬰兒，爲了這樣⼀個討債⿁，多少苦都能忍下，不知付出了多少。

⼀旦孩⼦頭再也不回地展翅⾼⾶時，那個曾經⾟苦哺育他的⺟親卻欣慰地感到任務達成了，為孩⼦的離巢獨⽴⽽感到驕傲。

這種不求回報的付出，只存在⺟嬰之間，⼈類因⽽存活了下來，沒有這種本能性、依附性、犧牲性的愛，就以⼈類的⾃私與殘暴是無⼈能夠存活下來的，世上絕⼤部分的⼈類都會被枕頭給悶死。

愛起源於⼈徹底的軟弱與無助，因爲徹底的無助⽽必須徹底地依附另⼀個存在者，必須全然地愛這個⼈、依附這個⼈⽽得以存活下來，這是⽣存的本能。就⺟嬰關係⽽⾔是嬰兒全然地依附⺟親，就⼈神關係⽽⾔是⼈全然地依附神。

⽽男⼥之間能否產⽣這種無條件的愛呢？

⼈與⼈之間基本上存在著⼀個根本的問題，⽋缺信任，也無有這種層次的依附關係。⼈無法對他⼈投注以絕對的信任，像嬰兒出⽣時全然地依偎在⺟親懷中那般地去信靠與依賴，即便是對⽗親也不能。

⺟親可以爲了新⽣嬰兒付出這樣的愛︰無條件的愛。但無⼈對⾃⼰的伴侶做到這⼀點，⼈對於伴侶永遠只能付出對等的愛，對⽅對你付出多少，你就回報多少。

現實⼈⽣中的男⼥情愛，尋覓真命天⼦的路途是如此遙遠與坎坷，⽽那⼀個靈魂伴侶⼜在何⽅？可有⼈尋獲？世上真的有相似的靈魂嗎？像磁塊⼀般，無論中間是否阻隔千⼭萬⽔，最終會相吸在⼀起。⼈真的是在尋覓對⽅嗎？還是只是暫時得到避⾵港的⼀隅，早就放棄了尋找，從此安⾝⽴命。

無⼈願意無怨無悔地對另⼀個⼈全然付出所有的愛，若是你在尋找這樣的⼀個⼈，那只是奢望罷了。

無條件的愛

新約以 Agape 為愛的最⾼境界︰此希臘字意涵著無條件的愛，是最⾼層次的愛。

什麽是無條件的愛？無論你個⼈外在條件如何，是美是醜？是智是愚？是完好是殘缺？是善是惡？是強是弱？有無魅⼒？學識⾼低？他義無反顧地愛著你，⽽你義無反顧地愛他，你愛他，也並⾮他有什麽特殊過⼈之處，⼀切只因爲愛。⽽他愛你，亦無原因理由，⽽你愛他就只是因爲他愛你。

這便是無條件的愛。

也唯有神才能如此愛⼈。

神愛⼈基於犧牲，愛⼈⼀定是會有⾃我犧牲的成分，是⼀種⾮我存有狀態，愛是對⾃⾝的否定，耶穌基督的道成⾁⾝，降世爲⼈，聖經是説「取了奴僕的形像，成爲⼈的樣式」︰

他本有神的形像，不以⾃⼰與神同得⽽搶奪的，反倒虛⼰，取了奴僕的形像，成爲⼈的樣式。既有⼈的樣⼦就⾃⼰卑微，存⼼順服，以致於死，且死在⼗字架上。[1]

愛，是對⽅因爲愛你⽽犧牲了⾃⼰，你因此⽽愛著愛你的⼈。對⽅若是沒有任何的⾃我犧牲，說是愛你，都是騙⼈的。他愛你也並⾮你有任何迷⼈的外在條件，或是冀望得到更⾼層次的契合，或是爲了現實的某種利益，他愛你就只緣於愛，因愛你⽽犧牲，⽽你因爲他的犧牲⽽愛他。

深愛神不⼀定是因於神象徵⼀種全知全能的理念型，也並⾮起於崇拜耶穌基督的偉⼤，更⾮要完成某種儀式。

神之所以愛⼈，是因⼈的背離與軟弱，⾮因於⼈的完美，⽽是因為離析。[2]

無論⼈有沒有因祂的愛⽽愛神，這個愛永遠存在，神永遠「與你同在」，永遠愛你，不同就只在於，⼈有沒有去感受領悟那個⾄⾼的存在者。

有些基督徒則認爲對神越是崇敬，或是外表達成某種標準的基督徒形象，越是能得到祝福。我個⼈則認爲，神愛⼈並⾮因爲⼈的⾏爲或是特質滿⾜了某種標準與要求，因⽽得到了祝福，若是如此，這樣的愛便是有條件的愛、有⽬的性的愛。

無條件的愛是，⼈並未滿⾜任何標準與條件，⼈的所作所爲也並不討神的喜愛，甚⾄亦無祝福（現世實質意義的⾦錢與成功），神依然愛你，你依然愛神。你並⾮爲了得到祝福⽽信奉，他也並⾮因爲你的崇拜⽽愛你。

我們愛神，因爲神愛我，就僅僅如此⽽已。

不是康德說的︰ transzendent 。超越⼈的局限性與全知全能的無限性做⼀種無間密契。

⼈神相愛並⾮起於超越，僅僅是接納，全然的接納。祂接納⾝爲⼈的你，你的軟弱，你的不⾜，你的缺陷，無⼈能完全接納這樣的⼀個你，但祂能夠。


[1] 腓利⽐書，2:6-09。
[2] 請參閲︰【⼈神相愛的契機是背叛不是順服】。

寫作不應是指向仇恨⽽是寬容

最近在 EP 上讀到有⼈討論閲讀網路⽂學時爲何會棄⽂的原因。

我想，每個⼈喜歡的類型與題材都不同，你會看下去的，我不⾒得會看下去；我喜歡的類型，你可能避之唯恐不及，⼀切憑個⼈喜好。

我有⾃覺之⼼，⾃⼰的悟性不⾼，偏愛清晰明確的⾏⽂⾵格，故事線最好是簡單清楚的設定，讓我棄⽂的都是過於複雜隱晦不明的⽂章，需要太多領悟⼒的像『靈⼭』，讀了半天讀不出作者想要表達什麽樣思路的，管他諾⾙爾不諾⾙爾，⼀律棄⽂。不然就是⼀些場⾯太過熱閙，⼀時之間讓⼈不知從何看起的⽂類，像仙俠⽞幻，⼜練功⼜練仙、⼜⽞幻⼜魔幻、⼜穿越⼜輪迴，⼈物衆多、故事線複雜、武術幻術靈異神話統統⼀起來，無腦去消化處理，

⼀律棄⽂。

最近讀了⼀部劍三的同⼈⽂『⾎與毒』，我不玩電玩，機械師的構想卻吸引了我去閲讀這部作品，原本以爲⼜是那種⼜練功⼜練仙的，幸好只是很單純的介紹機械師這種「特種⾏業」，其中有⼀些構思蠻有趣的，引⼈⼊勝。

我雖然偏愛思路清晰、故事簡潔、世界觀單純，但過於簡易也不⾏，那些沒有鋪陳場景畫⾯的，沒有剖析⼼緒⼈⽣觀的，也無傳遞情緒情感的，讓⼈腦⼦無法產⽣具體意象的，沒有牽動情緒的，在具象的背後⼜沒有傳達出終極關懷的，⽋缺畫⾯、⼼緒、抽象議題的，⽋缺這三⼤要素，我便看不下去。

個⼈認爲，撰⽂必定要指向某種程度的普遍性，具有普遍性的⼈⽣議題無⾮是︰情愛與衝突、寬容與仇恨。無論你願不願意，這是每個⼈無可避免要去碰觸的⼈⽣課題，在實然⾯有現實性，在應然⾯，是⼤家應該去思考與探索的議題，因此具有普遍性。

因此，我在閲讀時，特別期待這些元素在⼩説中會出現。

或許，有些讀者並不這麽期待，⾄少我是這麽期待的，作者必須把⾃⼰的⼈⽣、⽣命與世界觀寫⼊⽂章中，在產出那麽多⽂字之中，想要探討什麽樣的議題？想要闡述什麽樣的⼈⽣觀？

要明確地告訴讀者啊！

有⽂友批評臉書上到處都是甜得要命的幸福⼈⽣，沒有⼈願意看到不愉快的經歷，除⾮這個⼈已經成功了，傷疤可以升級成爲徽章別在胸襟前。我便留⾔，在臉書上⼀不⼩⼼説出真⼼話，⾺上就會受到攻擊、遭到封鎖，因爲沒有⼈願意聽到真話。

換⾔之，現代⼈嚴重地⽣活在虛擬情境之中，感覺舒服最重要，不想⾯對真實的⼈⽣。然⽽，若不是從苦難⼈⽣淬煉出來的⽂字怎能感動⼈呢？困於垓下的楚霸王爲何令⼈感嘆惋惜，傳頌千古的「虞兮虞兮奈若何！」不正是道出⼈⽣的無奈嗎？實情是，滿是傷痕的⼈⽣並不待⾒，縱使平庸破碎，應該也會有⼼得啊！爲何⼤家如此害怕寫⼈⽣？

私⼼以爲，若是⽂字只包裝在精緻的虛構之中，沒有經過作者⾃⾝的⼈⽣去洗練，這種⽂字⼤多沒有什麽⼒量，無法讓⼈感動。

然⽽現實感太過强烈的故事，像是社會寫實暴⼒犯罪，這種故事也感動不了我，因爲沒有現實在裏⾯，看不到作者的⼈⽣。殺⼈復仇不應該屬於⼈⽣的⼀部分，也不是⼤部分⼈的思考點，其實這⼀類型的⽂字本質上是不具任何現實感，縱使⼈⼼中懷有再多的仇恨，⼤都不會將仇恨情緒表現在實際的殺⼈⾏爲之上。

⼈⽣的著重點反⽽是如何消化仇恨情緒？

⼈若是被⾃⼰的⼈⽣打敗，被婚姻打敗，被同事打敗，被債務打敗，被考試打敗，被病痛打敗，甚⾄被新冠病毒打敗，⼤多數⼈會採取的⽅式是⾃殺，不會是殺⼈。

現實⼈⽣始終都是糾結在「寬容」這個議題之上︰如何放過折磨你的伴侶、放過讓你失敗的仇敵、放過讓你負債的債主、放過你的伴侶、你的同事、親友、網友、甚⾄放過你⾃⼰……

我們不斷⾯對的議題是，如何去原諒他⼈？如何接納⾃⼰？⾯對衝突時内⼼轉折⼜是如何？這都是我們⾝爲⼈要去⾯對與思考的問題。

⽽不是絞盡腦汁去編織各種酷刑與報復⾏徑，時下流⾏的網⽂，像是宮⾾權謀，那些奇巧的酷刑，不知有沒有⼈去問，作者撰寫這種殘忍暴⾏的意義何在？

更奇怪的是，甚少⼈去寫原諒，也做不到原諒。

報復與暴⼒或許能讓⼈感到⼀絲絲的快意，壓倒弱勢或許會讓⼈感到⼀種很壯的氣勢，然⽽，現實中，誰不是忍氣吞聲在過⽇⼦，真正會去『殺夫』的妻⼦⼜有幾⼈呢？讀完『初戀樂園』的⼥⼈，⼜有誰會去⾃殺呢？

這種超現實主義其實是毫無現實感的寫實主義，卻是當前最盛的⽂⾵。

無⼈願意去⾯對⼈⽣的無奈，無⼈願意去學會忍氣吞聲，⼤家都會嗆聲，但⼜有誰會積極去改變時局。

或許⼤家會深感意外，中國現代⼩説中在歐洲評價最⾼的不是⾼⾏健也不是莫⾔，⽽是

︰余華的『活著』，余華寫的正是如何忍氣吞聲地活下去。

戰後歐洲進⾏的是反省，對暴⼒的反思，⽽⾮⽂⾰式的仇恨情結。

⼈⽣要學會的無⾮是如何冷靜坐下做⼀個寬容的⼈，⽽我們⽣產出來的⽂字卻沒有教導我們去做這樣的⼈，只讓我們看到⼀⼤堆⾎淋淋的復仇⽂。

武俠⼩説不⽤説了，後⾦庸的古⾵⾔情，無論是『甄嬛傳』、『如懿傳』、『延禧攻略』、『錦綉未央』、『東宮』、『冷⽉如霜』……

都是酷刑，都是復仇。

我甚⾄懷疑這些作家全都受到了⾦庸的影響，要不然爲何所有的⼈都要報仇雪恨？

甚⾄⾵格甜寵的『何以笙簫默』，紅到不⾏的何以琛對趙默笙的感情也是挾帶著⼀點復仇的情緒，他的⽗親被她的⽗親逼死，他花了七年的時間才平息了仇恨的情緒，可惜的是，作者對何以琛内⼼的轉折著墨不多，⽽是以很隱晦的⼿法暗⽰讀者，他最後告訴趙默笙的⺟親︰

「他們給我⼗年，我要默笙⼀輩⼦，我屈從於現實的溫暖。」

誠然，在我讀了這麽多的復仇⽂之後，私以爲，何以琛最後放棄報復，卻是最感⼈的。這兩天在部落格裏與⽂友討論【靈感】，實不相瞞，我是讀了⼀堆中國的復仇⽂之後，

才觸動了我去撰寫⼩説的。尤其⾼⾏健與莫⾔兩⼈⽂章中太多強姦婦⼥的⽂字，這種男⼈實在是太可恥了，充滿暴⼒歧視⼥性的⽂字，爲何會得獎？管他得不得諾⾙爾，⼀律棄⽂。

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驅使我去寫原諒，我想學會寬容，並⾮復仇。最終靈感卻是來⾃復仇⽂啊！（不免⼀驚）

爲何⿊森林⼈不怕新冠病毒？

隨著有⼈確診，我也開始對防疫之事起了警覺之⼼。

今早臘腸⼩包⾞來時，我戴著⼝罩出⾨買臘腸與⽕腿，熏得香醇的⿊森林⽕腿聞名於 世，因此每週⼆都固定向這位⼩販買⽕腿，卻遇上房東太太出⾨沒戴⼝罩。⽽⽼闆看⾒我戴著⼝罩來買⾁，卻跟我說︰不必戴了。

爲何⿊森林⼈不怕死？

病毒⼊侵森林之後，我們⽴即取消查經與禮拜所有聚會活動，⼀個弟兄接到消息後，卻⽴即專程趕來，是要探病嗎？

不是欸！他說，是專程要來被感染的。

越貼近死亡，便與天堂越接近，如果新冠是上天堂的快速道路的話……我不禁要問，爲何⿊森林⼈不怕死？

這讓我想起了以前讀書的時候，研讀了⼀些讀歐洲中世紀⿊死病的史料，那時候，也就是第⼀個千禧之時，不少⼈是懷著平安喜樂的態度，天天唱著讚美詩歌，抱著⼀死的決⼼，勇於趕往天堂。

新冠爆發之後，⼀位兄弟印製了⼤量的宣傳單，上⾯標題印著︰ (womit) Sind Sie geimpft?

直譯︰您打了預防針嗎？打了哪⼀種預防針？⼀語雙關，⼀個問句卻包含了兩個問題。全世界正在討論應該施打哪⼀劑疫苗時，這位弟兄卻印製⼤量的傳單，問了這麽⼀個問題，問我們是不是都施打了聖靈預防針？乍看之下，是⼀種⼗分有趣的思辨，我也⼀時被他的語⾔遊戲所吸引。

我⽐較好奇的是，⿊森林⼈對於死亡的態度，爲何他們都不怕死？

這就是答案了！因爲信仰讓他們都打上了聖靈疫苗。有了聖靈便有了永⽣，爲何要怕死？

前些⽇⼦參加了⼀位姐妹的葬禮，這已是我來到⿊森林後的第五次葬禮，房東他們曾經參加過幾次新冠葬禮，幸⽽弟兄姐妹們還無⼈因冠性病毒⽽失去⽣命，我⾄今還無緣參加新冠葬禮。

⽽我所參加的這五次葬禮，死因都是癌症與⼼⼒衰竭，其中以癌症為死因的狀況最多，並無新冠，然⽽⾝邊感染新冠的⼈卻是如此之多。

這位姐妹得到的是癌症，⾛得很匆促，今年春天，她還曾經請我們到她家吃飯，那時她還未知⾃⼰已經得到了癌症，如今卻已亡故了，⽣命消失得如此之快、無聲無息。不過話説回來，有哪⼀次死亡不是來得如此急忙⽽匆促的呢？

這次葬禮的氣氛與往常不同，是⼀個氣氛⼗分歡樂的葬禮，依照基督徒的習慣，喪禮都有講道與唱詩歌，未亡⼈拿著吉他為我們伴奏，最後他還為死去的妻⼦獻唱⼀曲。

每回參加葬禮，我不禁要問，爲何這裏的⼈不怕死亡？死者的親友爲何不會感到悲傷？難道⿊森林⼈特別樂天知命？

婚喪，最能讓⼈感悟⼈⽣、體察⽂化與深度思考。在漢⽂化中，⾮常忌諱談論⽼死，好像死亡是⼀場不斷地被推遲延後的約會。我所參加的這幾次葬禮，有兩位臨終⻑者是⾃⼰曾經陪伴過，陪伴他們⾛向死亡，這讓我對死亡有了另⼀番體悟，在陪伴中她們不時地跟我談論死亡，在祈求⽣命延續的同時，也極爲企盼死亡的到來、回到神的⾝邊。

⼈並⾮死於疾病，真正終結我們的⽣命的是上帝，並⾮疾病，⾯對⽣死交關之時，唯有聽天由命了。

然⽽，上帝是愛⼈的上帝，祂的⼿卻是終結每⼀個⽣命的⼿。

我想，這是爲何這裏的⼈不怕死亡的原因了。⽣命無論⻑短，最終都操縱在上帝的⼿ 中，祂要你死你就得死，要你活就得活，在上帝⾯前，我們⼈是如此軟弱與卑微，無⼈能⾃⼰掌控⽣命，⼈⼈平等，毫無例外。

免驚！上帝是愛我們的，我們都死在愛⼈的⼿中，死亡是回歸到上帝⾝邊的唯⼀途徑，祂要你死是因爲祂愛你。

這必朽壞的總是要變成不朽壞的，這必死的總是要變成不死的。[1]

必死的要變成不死，死亡是進⼊永恆之⾨，是成為不朽的唯⼀途徑，死亡讓⼈不死，死亡是⼀件美好的事情啊！

祂愛你，知道你的⾁體已經朽壞，⼼⼒交瘁，再也無法承受⽣命，所以要你死去。

在永恆的彼岸，在那與神同在的天國，沒有痛苦、沒有眼淚、沒有死亡。死亡爲我們帶來悲痛與絕望，卻為我們帶來更多的希望。

那希望正是永⽣的盼望。

我的表姑曾因參加⼀次基督徒的葬禮⽽信主，她雖是表姑，年齡卻與我祖⽗相仿，是祖⽗的⼤表姐。當年她第⼀次聽到福⾳時已經六⼗歲了，我從⼩就知道，她是家族中唯⼀的基督徒。

在那葬禮中，最讓她感到吃驚的是，所有的⼈竟為死者感到⾼興。基督徒的喪禮，氣氛隆重⽽⾮凝重哀戚，在隆重中卻有喜悅。因爲⼜有⼈回到天家了，回到主的懷抱了，真是可喜可賀。

悲傷絕望中，卻懷有希望。

⼀直以來，表姑都在害怕死亡，她不禁要問了，是什麽能讓⼈在死亡時感到喜悅？那喜悅是來⾃對天國與永⽣的渴望！

死者已經抵達天國，不值得慶賀嗎？這就是基督徒與⼀般⼈不同地⽅，他們對永⽣有盼望，死亡能讓他們感到⾼興。

她問︰「天國在哪裏？我也想去！」

祂說︰「凡活著信我的⼈必永遠不死。」[2]


[1] 哥林多前書 15:54。
[2] 約翰福⾳ 15:26。

【後記】本⽂根據⽇前發佈的【德國⼈的葬禮】來探討肺炎近況，增添修改⽽成的。感謝⼤家的關⼼，我們都平安無事，沒染上病毒。

反脆弱性

風吹滅蠟燭，卻助⻑火勢。— Nassim Nicholas Taleb


這是當前暢銷作家塔雷伯（ Nassim Nicholas Taleb ）在『反脆弱』⼀書中，開宗明義的⼀句話。

原本以爲⾃⼰是個信⼼極爲薄弱之⼈，爲了探討信⼼與勇氣，撰寫幾篇⽂章來⿎勵⾃⼰，給予⾃⼰信⼼。與⽂友閑聊中，才知道⾃⼰是屬於反脆弱性格的⼈。

反脆弱？不是因爲⾃⼰擅於處理壓⼒、承受壓⼒、坦然⾯對批評，⽽是不知爲何⾃⼰總是有意無意地將⾃⼰逼⼊絕境，以此⽅式來爆發出無⽐的推進⼒。

遭遇打擊反⽽得到更多的求⽣慾？

尼采說︰「殺不死我的，使我更强⼤。」

這也是不說我擅於絕地⼤反攻，⽽是我深信在絕境中可以更清楚地看⾒⽅向、看⾒神的作爲，看⾒類似⼤衛以⼀顆⽯頭擊倒巨⼈歌利亞的⼒量，深刻地感受到神深愛的⼿在扶持著你。

若⾮被徹底擊垮，這種求⽣慾是不會被激起的。

換⾔之，壓迫越甚、誤解越深、資源越少，少到只剩下⼀顆⽯⼦時，越是能讓⼈義無反顧地向前⾏。因爲已經進退維⾕了，毫無退路了，除了繼續向前之外，毫無出路。

以順服來取悅神、以禱告來測得神意、以遵守特定的遊戲規則（律法）來保守神聖性，這三種⾏爲是宗教實踐中最常⾒的形式。這就是爲何在信仰中，我不談順服、律法、禱告。

我只談信⼼。

信⼼勝過⼀切，做⼀個全知全能的基督徒不如無知無能凡事信靠。

這與傳統基督教思維背道⽽馳的逆向⾏駛，卻讓我在暗夜中看到⼀線光明︰神的指引。當⼈到達⼀個境地，再也無有憑藉的時候，唯⼀能夠做的事只有信靠神了。

處變不驚的能⼒全來⾃於無知，當⼀切都是混沌未知與不確定時，就沒有什麽好猶豫 的，好害怕的，猶豫害怕往往來⾃知道得太多了，全⽅位權衡局勢與掌握動態，讓⼈失去信靠的能⼒。

權衡只是讓⼈以理性計算來評估最⼤的利益與最佳狀態，不幸的是，卻緊緊煞住了原始的⾏動⼒。

然⽽，⼈算不如天算。

對於反脆弱⼈格來説，未知狀態卻是最佳狀態，不必猶豫了，只管向前⾏。

因爲再也無以爲靠時，無可估算時，再也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時候，唯⼀能做的事情，只有放⼿⼀搏了。

⼈求得是神的祝福，反脆弱⼈格求的卻是︰讓我⾛⼊絕境吧！

唯有在絕境中才有必勝的決⼼，才能擁有必勝的可能性，再壞的情況都不可能產⽣了，在絕境中只能更好，不會更差，更好的情況⼀定會到來，這不就是勝利嗎？

壓迫與震撼，讓⼈⼀⼣之間成⻑茁壯，讓⼈受益於壓⼒、混亂、波動、動盪與阻⼒，有時候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近來，登上年度排⾏的兩部作品，正是產⽣於意外，來⾃於挫敗，若⾮有此挫敗，我怎會繼續寫下去，⼈都是貪戀於溫暖舒適的，若⾮前⽅道路有重重阻礙，怎會有機會登上超難的年度排⾏？事情就是這麽吊詭。

【孤城春深處】是⼀部參加鏡⽂學百萬徵⽂⽽未被選上的作品，正因爲沒有拿到⼀百 萬，才促使我繼續寫完春夏秋冬，甚⾄⻑時間處於枯燥修稿的膠著狀態之中，卻還萌發了寫續集的念頭。

不過，話説回來，沒有那個⼀百萬，我可能不會提筆寫⼩説，作爲⾨外漢，卻冒然⼊⾨，全都是因爲⾦錢誘使。

當然，我從未寫過⼩説，也未曾研讀過網路⽂學，未經淬煉就得到網路⽂學百萬⼤獎，那不就太對不起那些努⼒那麽久的⼈，話雖是這麽說，聽起來像是⼀種⾃我安慰的合理藉⼝。

然⽽，投稿失利卻是像是⼀發觸媒，成爲繼續向前⾏的動⼒。

【⼗⽇談】萬聖節活動主辦者 Ari 提醒我說︰「不是每個創作者都有那種被擊垮後、⽽從中激發出强⼤求⽣慾的能⼒，評論的⼒道要盡量溫柔。」

我卻説︰「我們要在批判中成⻑。」

【孤城春深處】在 EP 連載，回饋也不是都正⾯的︰情感表現太過强烈，⾐飾建築藝術品等細節描繪太多，太多⼼緒獨⽩，沒有熱鬧的⼈物與緩慢的情節，只有幾個⼈在互動，嚴重散⽂化，冷場！

以中國古⾵寫西⽅古典，讓⼈覺得是︰看電影跑錯場了。

寫西洋⾵的⼈難道不是使⽤中⽂創作嗎？以古⾵（更精確地説是︰和合本聖經⺠國⾵）寫西⽅，撰寫散⽂化⼩説不正是我努⼒的⽅向！爲何不可？

被澆灌了那麽多批評，反讓我的⼩説⻑得更加茂盛，什麽也阻⽌不了我，繼續向前⾏。明知道是絕境，還往裏去。

另⼀部登上年度排⾏的作品，就是我正在寫的散⽂集『我與你』，因寫了『聖經真的反同性戀嗎？』，幾度飽受壓⼒，幸虧受到壓⼒，反⽽讓我更下定決⼼撰⽂批評基督教中⼀些不公義的事情，例如︰對⼥性的精神迫害。

適巧在那個時間點上，與查經團契中歧視⼥性的觀點不時交鋒，那種壓迫⼥性、宰制⼥性、奴役⼥性的觀點，聖經淪爲强化⽗權的御⽤⼯具，被男性⽤來對⾃⼰的⾔⾏做合理化的托辭，與我的正義感深刻抵觸，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弟兄們！無論你們要説什麽隨便你們，我⽼早就想要把你們統統擺脫掉，我⾛⼈就是了。於是我離開了查經團契，徜徉於 EP 的⽂字⾃由之中。

⾵吹滅蠟燭，卻助⻑⽕勢。

壓傷的蘆葦，他不折斷。將殘的燈火，他不吹滅。——⾺太 12:20 以賽亞 42:1

弟兄們！不管你們同不同意，我要的就是正義，要向神控訴，把我的批評觀點全都寫在『我與你』。

所爆發的推動⼒，讓我寫上了【年度排⾏】。

原來⾃⼰並⾮玻璃⼼，是反脆弱性性格，阻⼒逼使我去做逆向思考、推動我向前⾏，⼀帆⾵順反⽽讓⼈流戀於舒適窩，美譽褒獎反⽽讓⼈裹⾜不前。

借⼒打⼒，以失敗、挫折、阻⼒來澆灌⾃⼰，使⾃⼰成⻑茁壯。

⼈啊！⽣於憂患，死於安樂。

勇氣不是缺少恐懼的⼼理

⼤衛帶著五塊⽯頭迎戰歌利亞，⼼中可有過恐懼的念頭？

讀到⾺克吐溫的這句話時，我突然恍然⼤悟，⼤衛之所以不會害怕，是因爲他沒有去抵禦與抗拒，全然接受⾃⼰所⾯臨的命運。

無論是⽣是死，他的命都是在上帝⼿上，愛他的⼈的⼿上。

這種⼼理狀態並⾮是基督徒⼝中常説的順服，無論你⾼不⾼興，盲⽬地順服上帝的安排，盲⽬地⾃我犧牲，放棄⾃⼰的⾃由意志。

上帝是愛你的，並不需要你的流⾎犧牲。

⾺克吐溫説的是另⼀種⼼理狀態，它並⾮是消極式的⾃我放棄，⽽是欣然的信靠，全然的信賴，無論是⽣是死，將⾃⼰置於上帝溫暖的掌⼼中，去相信神的安排⾃有妙處。

順服只是消極的⾃我放棄，神並⾮要⼈⾃我放棄，⽽是要⼈積極跟隨祂的脚步，勇氣便是那跟隨的勇氣，去⾛那條未知道路的勇氣。

害怕卻產⽣於我們對未知的抵禦與抗拒，想要⾃⼰去主宰、操控⼀切的⼼理狀態，「操控」即來⾃於你的不信。

或是︰

想要證明⾃⼰在逆境中戰勝命運的能⼒，同時⼜害怕遭受到命運之神否決⽽⾛向悲途。努⼒展現出堅韌不拔的意志⼒，以⾃⼰的意志去證明⾃⼰的選擇、⾃⼰的執念、⾃⼰的道 路，縱使⾛向失敗，亦是執迷不悟。

其實，⼈是⼀直背負著軟弱與恐懼，踽踽獨⾏於暗夜之中，這種恐懼根深蒂固地烙印在⼈的靈魂與⾻架上，無能脫落。

在⼈前，我們總是展現出最堅毅的那⼀⾯，將軟弱的那⼀⾯隱藏在起來，彷彿⼀切全在

⾃⼰掌控之中。

殊不知，在操控的同時已然偏離了神的道路。

這裏的偏離道路並⾮⼀般基督徒所批評的道德淪喪種種污穢不堪的⾏徑，⽽是那種在⼈性中深刻的欲望︰靠⾃⼰的⼒量去主宰⼀切的欲望。

即尼采所⾔︰權⼒意志（ Wille zur Macht ）。

在神⾝上我們能夠經歷另⼀番轉折︰愛的意志（ Wille zur Liebe ），愛便是全然的信賴，把⾃⼰全然的交托出去。

如何交托？特別從挪亞⽅⾈的故事，可以體悟到全然交托的道理。

挪亞⽅⾈有⼀種其他船隻所沒有具備的特徵，那就是︰無舵無槳無動⼒無⽅向。

挪亞⼀家坐在⽅⾈裏，不需要去操控掌握，讓神帶領他們抵達應許之地，他們憑的什麽？

全憑信⼼。

五塊⽯頭的信⼼

掃羅對⼤衛說：「你不能去與那非利⼠⼈戰鬥；因為你年紀太輕，他⾃幼就作戰⼠。」

⼤衛說：「耶和華救我脫離獅⼦和熊的爪，也必救我脫離這非利⼠⼈的⼿。」掃羅對⼤衛說：「你可以去吧！耶和華必與你同在。」

掃羅就把⾃⼰的戰衣給⼤衛穿上，將銅盔給他戴上，⼜給他穿上鎧甲。 ⼤衛把⼑跨在戰衣外，試試能⾛不能⾛；因為素來沒有穿慣，就對掃羅說：「我穿戴這些不能⾛，因為素來沒有穿慣。」於是摘脫了。他⼿中拿杖，⼜在溪中挑選了五塊光滑⽯⼦，放在袋裏，就是牧⼈帶的囊裏；⼿中拿着甩⽯的機弦，就去迎那非利⼠⼈（巨⼈歌利亞）……」

⼤衛對非利⼠⼈說：「你來攻擊我，是靠着⼑槍和銅戟；我來攻擊你，是靠著萬軍之耶和華的名……」

非利⼠⼈起⾝，迎著⼤衛前來。⼤衛急忙迎著非利⼠⼈，往戰場跑去。 ⼤衛⽤⼿從囊中掏出⼀塊⽯⼦來，⽤機弦甩去，打中非利⼠⼈的額，⽯⼦進入額內，他就仆倒，⾯伏於地。——撒⺟⽿記上第⼗七章


⼤衛在迎戰巨⼈歌利亞之前，掃羅王鄭重地將⾃⼰的戰⾐與盔甲贈與⼤衛穿戴上，還佩上了⼑槍，⼤衛穿卻不慣，硬要把這些⾏頭還給掃羅。

只在溪中選了五顆光滑的⽯⼦，放⼊牧⼈的⾏囊之中。

⼤衛⾝上沒有精銳的武器、沒有護體的盔甲、更沒有降⿓⼗⼋掌，站在他⾝後的卻是屢戰屢敗的以⾊列軍隊，在沒有軍備、軍⼒、⼠氣之下，他如何去戰勝巨⼈歌利亞？

迎戰前，他做了⼀件外⼈看來⼗分愚蠢的事，他把掃羅王賜給他的武器與盔甲全歸還了掃羅，這件看似愚昧的⾏徑，卻深得神的⼼意。

⼤衛⾯對著巨⼈歌利亞只做了⼀件事，從囊中掏出⼀塊⽯⼦來，⽤機弦甩去，向巨⼈抛出⼀塊⽯頭。

只消⼀刹那，⼀個⼩⼩牧童便擊倒了巨⼈歌利亞，他憑的是彈指神功嗎？不！他憑藉的是神的⼒量。

⼤衛在出戰時，對歌利亞⼤聲喊話︰「你來攻擊我，是靠着⼑槍和銅戟；我來攻擊你，是靠著萬軍之耶和華的名……」

是何等的信⼼？

其實你我也不例外，縱使⼀⽣平淡，不如牧童⼤衛的精彩，⼀切憑靠的還是萬軍之耶和華。

我在這裏想説什麽？

投稿過不過，與才華無關？

與强⼤的巨⼈相較，弱⼩的⼤衛⼀開始並不被看好，掃羅王無奈地提供了最好的盔甲與武器，但⼼裏並不看好這⼀個擁有無⽐信⼼的勇⼠，因爲⼤衛只不過是⼀介渺弱的牧童罷了！

他⾝後的掃羅王與以⾊列⼤軍對他根本就無信⼼，⽽他卻如此膽⼤妄爲，⾃告奮勇出營迎敵，他憑的是什麽？

憑的是來⾃神的信⼼。

神選上他，正是因爲他的渺弱。

神選上我們，並⾮我們的强勢，⽽是我們的弱勢。

每個⼈都有⾃⼰的⼈⽣跑道，在⼈⽣的跑道上，我們應該跟隨神的脚步，不是跟隨⼈的脚步，無論他⼈是怎麽跑的，⽽你⾃⼰是怎麽跑的，只有神知道。祂知道這不是⼀場競技，⼀步步都是他的帶領、他的扶持。

⼈⽣，並非是⼀場競技！

在這⼈⽣的跑道上，我們不需要跑得⽐別⼈快，⽐別⼈遠，⽐別⼈更努⼒，賺得⽐別⼈更多，甚⾄活得更⽼，我們只需追隨祂的脚步。

⼤衛戰勝巨⼈歌利亞靠的是什麽？祂的⼒量！

神並不會因爲我們⽐他⼈更好、更優秀、更英勇、武功更⾼强，便給我們更多的恩典，但祂希望我們全然地信靠神的⼒量，⽽⾮靠著某種外在的⼒量，像是︰能⼒、智⼒、財⼒、勢⼒、權⼒、體⼒、學⼒、功⼒……甚⾄連努⼒都不需要。

因爲這些⼒量都是來⾃⼈⾃⾝，⽽⾮來⾃神。

在神的眼中，有權無權，有錢無錢，並無多⼤差異，這是很多⼈不知道的地⽅。神賜給我們的是陽光與泉⽔的恩賜，陽光與泉⽔是取之不盡⽤之不竭，是⽩⽩的恩賜，但是卻是⽣命的要件，⼈⼈皆可以分得。

何謂⽩⽩，⽩⽩便是不⽤花錢，不⽤努⼒賺取，便能⽩⽩得到。

⼤衛沒有精銳的武器、沒有堅硬的戰甲、更沒練過降⿓⼗⼋掌，他只抛出⼀塊⼩⽯頭，便打倒了巨⼈歌利亞，很像武俠⼩説裏⾯的情節，武俠的解釋是，有⾼⼈指點，仙⼈指路。在這裏指點⼤衛的那⼀位，便是全知全能的神，他的勝利是⽩⽩的勝利。

快跑的未必能贏，⼒戰的未必得勝，智慧的未必得糧食，明哲的未必得資財，靈巧的未必得喜悅。——傳道者書 9:11

我很喜歡這段經⽂，跟⽼⼦的哲學很接近，⼤衛之所以得勝，便是在於他並⾮强者，並⾮智者，⽽是他的渺弱顯現出神的強⼤，使得他成爲神的⼯具，成爲神的器⽫，成爲最切合神意的⼈。

有⼈⽣來就擁有很多，有⼈卻⾃嘆⽣錯命，投錯胎，⾛錯路，能⽀配的社會資源太少。

⼈⼈都意識到，有錢、有勢、有權、有⼈脈，似乎在社會上佔盡了優勢，⽬光便全聚集在這上⾯。

在神眼中︰最佳狀態未必最佳。

太陽照耀義⼈，也照耀罪⼈，照耀富⼈，也照耀窮⼈。

我們不會因爲是弱勢就少得到陽光，少得到⾬⽔的滋潤，不會因爲我們少了努⼒，就少得了恩典，陽光⼈⼈都能得，萬物都靠此滋⻑，萬物也滋養了⼈類，我們是神所養育的，祂不會偏待任何⼈。

⼈⽣幾何？我對⾃⼰說，真的，其實不需要有那麽多才或是財，五塊⽯頭，⼀次恩典，⼀⽣⼀世，便夠⽤了。


☸ 本⽂由【五塊⽯頭與巨⼈歌利亞】增刪修改⽽成，撰寫時，剛剛得知⼀位姐妹得到癌症，前些⽇⼦病逝，我也參加了她的葬禮，請參⾒【德國⼈的葬禮】。

德國⼈！你並不知道⾃⼰也遭到了歧視

這⼀系列散⽂集是在反思基督教信仰中所存在的⼀個根本問題︰歧視。對於異⼰的不寬容。

承上篇的彩虹議題，在⿊森林裏我曾經因爲類似的問題與另⼀個弟兄起了爭端，就只是爲了⼀個字︰寬容（ tolerance, Toleranz ），故事情節⼗分類似於上⾯⼀篇⽂章︰【彩虹︰基督教中的語⾔誤區】。

⾯對冠性肺炎嚴峻的疫情，弟兄姐妹的情緒⼗分不安，我⾮常能夠理解，但是⼤家對於肺炎政策各持⼰⾒，爭執不休，也不是辦法，唯⼀的辦法就是對不同的觀點持寬容的態度了。

我只不過將「寬容」⼀字很⾃然地脫⼝⽽出，不知爲何有個弟兄就不爽了，便破⼝⼤駡，「寬容是不對的！」

我愣了⼀愣，他的反應徹底地激怒了我，我⾺上出⾔反擊，「沒有寬容如何去愛⼈？沒有寬容去談愛都是虛假的。」

向來，我認爲寬容是天經地義的，是愛⼈與信仰的基礎，若無法寬容他⼈，去談愛⼈都是騙⼈的，「寬容」這個字眼並沒有錯啊！⼀個正常的⼈都會認爲這個字的⽤法是正⾯的。

沒想到，我⼜錯了！德國⼈對於「寬容」⼀詞竟是如此不寬容。

⼜是⼀次的語⾔誤區。

後來，經過⼀個姐妹的解釋，我才知道，這裏的基督徒使⽤「寬容」這個字眼時，暗諷當前社會同性戀運動的蓬勃發展，他們使⽤這個字眼來批判社會寬容同性戀者的現象。

這不正是我的議題麽？如何對待「寬容」如此不寬容？

我⼀向與這位姐妹的想法相當契合，她可謂我⼼中理想的⼥性，溫柔寬厚，善解⼈意，於是我向她直陳我對同性戀的看法，這⼀個情節，我已經在【信仰出櫃】中論述過了，這裏不再重複。

令⼈驚訝的是，她很尊重我的⽴場，也接受我的論點。

在我們的談話中，她提出⼀個我沒有思考過的觀點，她說她⾃⼰也覺得詫異，保羅在『羅⾺書』中，批判了同性性⾏爲之後，列出⼀列所謂死罪條例，其中並不再列舉同性戀，可⾒重點並不是在同性戀。我們若是仔細地⼀項⼀項地讀這些罪，⼈⼈都犯了這些罪，難道同性戀會⽐這些罪更加嚴重嗎？

基督徒不先反省⾃⾝，卻開⾜了⽕⼒去炮轟同性戀者。

且看羅⾺書 1:29-32 ︰「裝滿了各樣不義、邪惡、貪婪、惡毒（或作︰陰毒），滿⼼是嫉妒、凶殺、爭競、詭詐、毒恨；⼜是讒毀的、背後說⼈的、怨恨神的（或作︰被神所憎惡的）、侮慢⼈的、狂傲的、⾃誇的、捏造惡事的、違背⽗⺟的。無知的，背約的，無親情 的，不憐憫⼈的。他們雖知道神判定⾏這樣事的⼈是當死的，然⽽他們不但⾃⼰去⾏，還喜歡別⼈去⾏。」

若是⼀⼀細數，侮慢⼈的、狂傲的、⾃誇的……其實基督徒並沒有與常⼈不同，不都是也是如此麽？

這位姐妹也跟我坦誠，在德國「寬容」這個字被基督徒錯誤地濫⽤了。

不寬容會造成種族迫害、造成法西斯主義、造成⼤屠殺（ Holocaust ），從前的⼈歧視猶太⼈，今天的⼈歧視同性戀者，兩者都是歧視、都是迫害，差異不⼤，爲何如此不記取歷史教訓？

諷刺的是︰德國⼈！你卻不知道，你⾃⼰也被這個世界所歧視了。

這是我個⼈真實的經歷，因爲我的德國⾝份，在遊⾛各國時，不斷地遭遇到他⼈的歧視。法國⼈是不⽤說了，德法原本是世仇，互相討厭，這⼀點我可以理解，然⽽在法國的⽇⼦如此難挨，全來⾃於我的德國⾝份。

住美國時的狀況也不輕鬆，不時遇到美國猶太⼈，原本以爲他們有著德國的姓⽒會多⼀點認同感，看到我的德國姓⽒時，全不是這麽⼀回事，歧視⾛到哪裏都是⼀樣的。

往昔，德國⼈歧視猶太⼈；今⽇，猶太⼈歧視德國⼈，歧視的問題到處都存在。誰對誰錯？兩個都錯！

感覺像是︰冤冤相報何時了！

到了澳洲，⼼想這下⼦沒有德法世仇、也無⼆戰德美瑜亮情結，⽇⼦應該會好過⼀點，誰知道並⾮如此，在雪梨還是不時遇到仇視德國⼈的⼈。

我曾經把⾃⼰在其他國家的遭遇告訴⼀位德國好友，她丈夫是⿊⼈，在德國經常遇到種族歧視的困擾，他甚⾄不敢到⽐較偏遠的地⽅，像⿊森林，這常讓她感到⾮常地無奈，因爲她娘家便住在⿊森林裏。

我便直接明⽩地告訴她︰「世界上有不少⼈歧視德國⼈。」她⾮常地驚訝，不敢相信我的話，以爲在這世上只有有⾊⼈種才會被歧視。

其實不然！

歧視會因爲膚⾊、種族、宗教、性別、同性戀、貧窮……⽽存在。

遭受池⿂之災，⾃⼰倒霉也就算了，但是⼩孩也要遭這種罪，⼼裏的痛可謂錐⼼之痛啊！

强勢的德國⼈！你並不知道，你在世界上到處被⼈歧視，何苦去歧視他⼈，何苦對異⼰如此不寬容啊！

彩虹︰基督教中的語⾔誤區

昨夜與⽂友交流時，⽂友以個⼈的經驗説出了他個⼈所經歷過的、基督徒不寬容同性戀的事件，事情就發⽣在他的公司裏⾯︰⼀個⼥同事以彩虹作爲⼤頭照背景，被另⼀位基督徒⼥同事瞧⾒了，不分青紅皂⽩就遭到了⼀頓罵。

其實這位⼥同事出⾝泰雅族，在泰雅的⽂化裡，彩虹橋是通往另⼀個世界的媒介，虹的另⼀端是祖靈的家，對她⽽⾔彩虹有著⽂化與認同的意義。

我便跟⽂友説了，彩虹讓我直接聯想到的是挪亞⽅⾈的故事，不是同性戀運動。在聖經裏，彩虹出現在洪⽔之後，⽅⾈戴著挪亞的家⼈，洪⽔消退之後，最後出現虹。彩虹象徵著神與⼈的和好，所謂彩虹的約是永恆的約，是神對⼈的應許，千古永不改變。

在我眼中看來彩虹具有正⾯意義，在那個基督徒眼中卻是負⾯的。就佛家的觀點來看，⼈的⼼是負⾯的，就會產⽣負⾯的⼼境。

⽽在同性戀運動中，⽅⾈似乎具有不同的意涵，同志們對⽅⾈的解碼⽅式，具體的情況我並不清楚，在網上也查不到⼀致的説法。我猜想，可能是因爲當初挪亞將所有的動物⼀對對地放⼊⽅⾈之内，是⼀公⼀⺟的關係。

⽅⾈的情況剛好與今天同性戀倡導的同性婚配，背道⽽馳。不太符合邏輯的地⽅是，彩虹因此被拿來當作同志的符號象徵？或許彩虹意味著光譜，七彩也不是真正的七彩，光譜的界限是模糊的。關於這⼀點，我並不太能夠理解，或許有⼈能夠幫我解答。

我聽到這個彩虹的故事，覺得真的很誇張，這種似曾相識的情境，不斷地在我的⽣活中發⽣︰我最常經歷到的便是語⾔區誤[1] ，語⾔上出現失準的表述，所造成的誤會。

來到⿊森林之前，⼀直處於⼤學的環境，接觸到的⼤都是有志對外國學⽣傳教的傳教⼠，語⾔使⽤上，尤其是英語，未曾觀察到⽤詞帶有教派⾊彩。

當初我是在⽇本受洗的，⽇本的基督徒原本就⾮常地稀少，加上我所處的是⼀個靈恩派教會，所觀察到語境與語彙，的確帶有⼀些教派特⾊，⽐如他們將⾃⼰與天主教徒與新教各教派區分開來，例如︰基督教⽇語稱爲キリスト教，基督徒則爲クリスチャン，他們卻不⾃稱爲クリスチャン，⽽是⾃稱信者，⼀開始我便⽤錯詞，但是⽇本⼈很寬容，從未説什麽。

縱使⾃⼰學習德語多年，德語算是熟稔，來到⿊森林之後，除了⽅⾔施⽡本語的障礙之外，常常讓我感到無⼒的是，施⽡本虔敬派教徒對於⼀些語彙的定義與⼀般⼈的定義有所不同，縱使，我算是對德語算是熟稔的外國⼈，也經常踩⼊語⾔區誤。

最近我經歷到⼀個超級荒謬的狀況，類似彩虹的例⼦︰

⼀個兄弟 A 問道︰「近來可好？」

我回答︰「我盡量以正向思維（ positives Denken ）。」

對⽅卻反駁說︰「正向思維便不好了，是來⾃⼥巫神秘學（Esoteric）。」

我聽了就⽕⼤了，正⾯思維跟⼥巫有何相關，他卻要把我當成⼥巫來迫害？便質問他說︰「爲何正⾯會變成負⾯的？你們每天談冠性病毒，以這種負⾯思維就能改變世界嗎？這不是讓只能⼈感到絕望，去爭吵這些對我們有何助益？」

接著就跟站在旁邊另⼀個弟兄 B 說︰「這就是我所説的，這裏的⼈的想法如此負⾯。」

先前，我與弟兄 B 正在談這裏的基督徒的想法過於負⾯，弟兄 A 正好⾛了過來，弟兄 B出⾝靈恩派，來⾃巴伐利亞，性情與⿊森林⼈的憂鬱特質明顯地不同，似曾相識的靈恩派氣質不由得讓我問起他對此地基督教氛圍的感受。

幾⽇後，他打電話給房東太太，詢問我的聯絡⽅式，我才跟房東太太提起這件事。她聽到我的敘述，⾺上知道這原來是⼀場誤會。連忙向我解釋「正⾯思維」的意涵，我這時才知道，原來「正⾯思維」對他們⽽⾔有某種特殊意涵，代表⼀種類似巫術的⼒量，⼈只要在⼤腦中不斷地想像著︰「我要得到⼀輛保時捷。」

不斷地⾃我催眠，便能得到⼀輛保時捷。

他們稱爲這種操控精神的⽅法為︰正⾯思維。

⽼實說，我⼀點都不同情這種濫⽤語⾔的狀況，當下便說︰「爲何如此做便是正⾯的？我覺得這好像是騙⼈的魔術，⼀點都不正⾯。」

彩虹也好，巫術也好，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與⼈的傾軋與不寬容，不分青紅皂⽩便亂打壓，毫無愛⼼，這是讓我⼤爲光⽕的原因。

此後，凡是有⼈問我︰「近來好嗎？」

我便會調侃地回答道︰「我在磨練我的正向思維。」


[1] 誤區的形成不是短時間內形成的，是⻑期的潛藏信息影響下，⼈們在毫無覺察的情況下接受影響的。這種毫無防備下接受的信息往往未經過註意的過濾、思維的甄別，因此，極易產⽣錯誤。這種錯誤不加以改正，就會重覆出現，以致成為誤區，併發⽣誤區效應。（資料來源︰ MBA 智庫百科）

基督教與精神疾病

我時常會唏噓感嘆著，最令⼈感到恐懼的其實不是來⾃神的審判，⽽是來⾃⼈的審判，我花了很多年才有辦法克服這種恐懼，今天才得到勇氣，說出内⼼的真⼼話︰

信仰出櫃

信仰有沒有光明的⼀⾯，當然有，信仰美好的地⽅，正是它的光明⾯為⼈帶來了希望。不幸的是，信仰不只有光明⾯，我現在寫的是基督教⽂明的⿊暗⾯，⼈性的⿊暗⾯，也是我⾃⼰真實的⼈⽣、真實的經歷、真實的⽣活。

這⼀系列散⽂是我多年來與神抗爭、與⼈戰⾾、冒著被厭棄的⾵險所寫出來的觀點。 基督教歧視同性戀、歧視⼥性、反離婚的⽴場只是⿊暗⾯的⼀⾓，嚴格説起來其實還不夠⿊暗。我⾃⼰親眼⽬睹過最⿊暗、最扭曲、最醜惡的精神狀態則是，基督教家庭中固有的男尊⼥卑的意識形態，在這種極爲不健康的家庭結構中所產⽣的精神疾病與精神暴⼒。

有⼈⾃殺了、有⼈精神分裂、有⼈毒品依賴、有⼈患有憂鬱症、有⼈患有精神官能症、有⼈患迫害妄想症、有⼈患强迫症、有⼈患有緘默症、患有社會恐懼症……

這都曾經真實地發⽣在我的⽣活之中。

這⼀系列散⽂是我在信仰上破繭⽽出的⾃我突破，我必須勇敢地站出來説句真⼼話，説出所⾒所聞基督教病態的⼀⾯。

按理説，信神的⼈不會得到精神與⼼理⽅⾯的疾病，在德國有很多精神病患者卻是來⾃基督教家庭。

强迫症（請⾒【信仰不是强迫症】）便是⼀種最普遍存在於基督徒之間的⼀種精神官能症，他們强迫著你去接受他們的觀點與⽴場，不斷地審判著你的思考、你的⾏為、你的⽣活⽅式，强迫你去接受⼀套特有的⽣活⽅式，聲稱⾃⼰的做法才是聖潔的⽣活，才是符合聖經的教誨。

出發點或許是源⾃某種「善意」，企圖⼼是積極的，⽅向是正⾯的，但⼀旦⾛⼊了極端時，⾛⽕⼊魔，就不知不覺中對他⼈造成⼀種負荷、⼀種傷害、⼀種精神壓迫。

我們必須正視這⼀件事情。

時時提醒⾃⼰不要⾛⼊極端，不要以⾃⼰的觀點去脅迫他⼈。基督要的是愛⼈，並⾮威脅壓迫他⼈。

我常常在想，這些⼈爲何不放過你？

就如我前⾯所⾔，我不時要感嘆，最令⼈感到恐懼的其實不是來⾃神的審判，⽽是來⾃⼈的審判，在基督徒之中，要得到說真話的勇氣，是⼀件很困難的事情，尤其是當你⾃⼰與他⼈持相反⽴場時。

這幾天，我終於敢與基督徒⾯對⾯，説出⾃⼰對於同性戀真正的看法。挑戰權威、打破成規、揚棄教條。

我要的不是歧視，⽽是愛，任何的歧視都不會是愛。

信仰出櫃，讓我説出了内⼼真正的看法，讓我破繭⽽出，讓我⼤無畏地去⾯對不完美的世界、審視⾃私的⼈性、在不完美中找到對⼈對神的了悟。

⼈正因爲軟弱與缺陷，才會得到神的垂愛，救贖起於不完美，並⾮起於完美無瑕。我⾃⼰也是因爲⾃⾝的無能與軟弱，才得到神的扶持與拯救。爲何不放過他⼈呢？

在此前提之下，我們在⾯對他⼈的殘暴與⾃私時，應該嘗試在⿊暗的⼈性中找到愛，找到愛⼈的能⼒，放過⾃⼰，接納⾃⼰，同時也放過他⼈，接納他⼈。

神不是因爲⼈的完美⽽去愛⼈，同樣地基督徒也不是因爲本⾝具有聖潔與憐憫⽽相愛。

恰恰相反，我們相愛是因爲我們深知彼此的罪惡與暴戾。

「我與你」是⼈神相遇，是⼈神關係，是⼈神相愛。但更多時候是⼈與⼈的相遇、相交與⼈與⼈的相愛︰「我與你」的關係，同時也是「我與他」的關係。

在「我與他」的關係中，我寫的不是完美的基督徒，⽣活在⿊暗中的基督徒，同時也是想要離棄⿊暗，不時掙扎⽽無法⾃救的︰

⼈。

縱然如此，這些充滿著瑕疵與病態的⼈，最後卻得到了神的垂愛與憐憫。神之所以會愛⼈，正因爲⼈的不完美啊！

⼈之所以極爲渴望救贖，正因爲他深陷於不完美之中︰

無⼒⾃拔。

信仰出櫃

這⼀兩星期，我做了⼀個重⼤的決定，決意離開查經團契。主要是因爲查經時經常出現强烈的反同性戀氛圍讓⼈無法認同，⼜無法出聲反駁，於是做了這樣⼀了百了的決定︰

離開。

這幾天，與最親近的兩位姐妹各別詳談此議題，她們是親姐妹，剛好⼜都是⻑⽼的妻⼦。

這是我第⼀次直接向基督徒表露出我對同性戀的看法，整個⼼路歷程可⽐擬同志的出 櫃，雖然我本⾝並⾮同性戀者，只不過是撰寫⽂章⽀持社會中的弱勢族群，批判社會中歧視弱勢的社會結構。但親⼝向其他基督徒直接説出内⼼的真⼼話，卻是有著百般爲難。

信主多年，同性戀議題在我的⼼中百轉千迴，輾轉反側。拖延⾄今，我才得到勇氣去⾯對這⼀件事情。

⻑久以來，我便知道，若是對此議題有所表態，⼀有差池，便會萬劫不復。公然持相反的意⾒，不但會成爲衆⽮之的，稍有不慎也會被逐出教會。

我沒這麽傻，去向⼈道出這樣的⼼事，但是⼼⼝不⼀的難安，⼀直讓我覺得很難過。今天，我終於直接坦⽩説了出來，並指出猶太問題與同性戀問題兩者之間的微妙關聯性。其實所有的德國⼈都知道，同性戀者曾經被納粹所迫害。

然⽽極爲諷刺的是，德國基督徒在⾮難希特勒屠殺猶太⼈同時，卻從未有⼈有勇氣提及，在集中營的五萬名同性戀者在同⼀時間也被屠殺了。

這種保持沉默的態度，難道是默認了同性戀者應該受到殲滅？

被送進⽡斯毒氣室的不只有猶太⼈⽽已，基督徒在指責納粹的⾎腥殘暴時，為何對同時被殺害的同性戀者如此冷漠與漠視？

耶穌基督是如何指責法利賽⼈的？

⼀種缺乏愛⼼的⾃以爲義。

我要表達的其實很簡單，我們基督徒往往就跟法利賽⼈⼀般︰

⾃義。

若是仔細探究起來，聖經上反同性戀的相關經⽂，是微乎其微的，我們不能以偏概全來解讀聖經，將問題過渡放⼤來看待，拿出幾條些微的經⽂，卯⾜了勁去反對同性戀者，這樣對於同性戀者不僅是不公允，同時也⾃曝基督徒的缺乏愛⼼。

同性戀這個議題在聖經裏，並未有詳細的探討，更無系統化的陳述，反同性戀並⾮聖經的主旨。只不過是同性戀的相關議題，今天都被政治化了，導致⼤多數基督徒誤認為，只要是基督徒就必須反對同性戀。

其實，兩者並無直接相關。

⾝爲⼈在指責他⼈之前，只能去先愛⼈，在愛⼈之前先去定他⼈的罪，甚⾄將同性戀者判刑、關進監獄、送進毒氣室，這就違反了正義原則。

最後，我還是沒説出那⼀個最終的問題，只能間接暗⽰著，⾝處德國，⾃⼰是弱勢，有些話要為⾃⼰做⼀些保留，給⾃⼰⼀點餘地︰

同性戀者在根本上真的與你我有不同嗎？我們⽐同性戀者更加聖潔嗎？

沒有。

我希望她們能夠明⽩。

爲何遭受家暴的⼥性基督徒無⼈會同情

除了同性戀之外，我⾃⼰本⾝從事的是另⼀個議題的探討與研究︰「家暴與宗教」，我研究的正是基督教中的語⾔暴⼒。

上⾯⼀篇⽂章【反同性戀是⽂化不是信仰】中我曾經說到，其實被刪⽂的癥結點並是不在於同性戀議題本⾝是具有爭議性。

⽽是我⾛錯了情境。

若是單獨探討同性戀是不會被刪⽂的，單獨探討家暴也不會被刪⽂，單獨倡導⼥權也不會刪⽂，但是將這些議題放在基督教的情境之中去討論，就會被刪⽂，就會被認爲我對於宗教的⽴場是採取不寬容的態度。

欸！我不是來跟⼤家説教會有多麽美好，來跟⼤家編織這種謊⾔與幻覺，教會有它的美好之處，同時内在亦存在著⼗分嚴峻深刻的問題。

爭執、偏激、不寬容。

買辦神恩，操縱⼈的思想與靈魂。

我撰⽂爲的是徹底的宗教改⾰。

像⾺丁路德在教會的⾨板上釘上『九⼗五條論綱』，我要在基督徒的腦⾨上釘上論綱，我要的是信仰，⼈神親密相愛，建⽴直接的⼈神關係，⼈神重新和好，我不要宗教。我要⼈直接去⾯對神、信靠信，不要再聽信⼈的⾔語，依賴⼈的⼒量，⾛出他⼈的影⼦，這便是我要告訴⼤家的。

換⾔之，我反對任何形式的宗教，宗教違反信仰原則，是信仰上的⼩三。然⽽，沒有對教會徹底地進⾏批判改⾰如何去改善根本内部的問題？

基督教裏⾯有沒有反同性戀？有的！基督教裏⾯有沒有語⾔暴⼒？有的！基督教裏⾯有沒有反對離婚？有的！基督教裏⾯有沒有歧視⼥性？有的！

基督教的教義被利⽤，造成了⼥性遭受到不平等的待遇與被歧視的悲劇。爲何⼤家的⼼態如此鴕⿃？

正因爲這些命題違背了⼤衆的刻板印象，違背了基督教會聖潔仁慈的形象，不管我有理沒理，我的⾔論就是讓⼤家感到不舒適，歧視婦⼥是屬於伊斯蘭的議題，不屬於基督教的議題。

錯了！

在某⼀個程度上，基督教教會因爲某些教條⽽造成對婦⼥更加殘暴的迫害。伊斯蘭教對婦⼥的迫害，存在著更多外在的⽗權社會對於⼥性的壓迫，是⼀種結構性的問題。

基督教則不同了，信仰基督是⾃願的，參加教會是⾃願的，這樣很容易讓⼈去做⼀種似是⽽⾮的推論︰這些婦⼥所遭受到暴⼒在某⼀種程度上是「⾃願的」，⾃願接受暴⼒，外⼒無能拯救。

受到暴⼒當然不是⾃願的，有誰願意遭受到暴⼒？

實情是，她們害怕站出來，害怕去説出⾃⼰的遭遇，害怕會因此⽽失去救恩，因此⼀忍再忍，抱著忍忍就過了的⼼態。不僅⾃⼰要忍耐，同時也要强迫別的⼥⼈要忍耐。

在此我要⼤聲疾呼，信仰與⼥權並不相違背，正如同性戀與信仰並不相違背⼀樣，都是社會問題，⽽⾮信仰的問題。

但這些⼥⼈卻害怕被批評為不順服，害怕因爲不順服⽽失去救恩，因此不敢站出來説話。

她們的聲⾳是如此微渺，她們所受到的暴⼒無⼈知道，她們的需求無⼈關注。

我可以⼗分肯定地說，在某種程度上，這樣的族群⾯臨了更加殘暴的對待，因爲她們完全被這個世界所遺忘了，甚⾄被全世界所遺棄。

伊斯蘭的婦⼥有全世界的⼈同情，⾺拉拉有諾⾙爾獎的青睞，⽽遭受暴⼒的基督教婦⼥基本上不會有任何⼈同情的，在這個世上甚⾄完全沒有被討論、被發現，基督徒還在⾃欺欺⼈地說什麽，基督教⽂化是世界上最尊重⼥性的⽂化。連基督徒都不會同情她們了，更何況是⼀般⼈。

⼀般⼈的想法⼤概是︰「妳怎麽這麽傻，放棄耶穌基督不就得救了。」真的是捨棄基督才能得救嗎？

恰恰相反，連基督徒⾃⼰都不施以同情了，真的只有上帝能夠憐憫這些婦⼥了。

反同性戀是⽂化不是信仰

我在前⽂【 ⼈造安全網】中鋪設了⼀張「安全網」，神就是終極安全網，不是⼈造安全網。

在此前提之下，我要切⼊正題，德國基督徒對於安全感的需求，表現最深刻的地⽅恐怕是恐同之上，我所接觸過的德國基督徒幾乎是⼀致地反對同性戀。

同性婚姻合法化之後，德國⼈所問的問題都很奇怪，那男厠⼥厠要怎麽分？以後的⼩孩不是有兩個爸爸或是兩個媽媽？表格要如何填寫？德語全部分有陰性陽性，⼈也不例外，表格上申請者有分男⼥︰ Antragsteller （男）、Antragstellerin （⼥）……

那⼜如何？

不是所有的同性戀者都有性別認同的問題，有很多同性戀者是順性的！

⼀旦問起反同的聖經基礎，他們卻是持著似是⽽⾮的看法，其實他們的恐慌主要是來⾃社會⽂化，⽽⾮聖經。

在德國同性戀過去曾經被當成犯罪來對待，不是宗教意義上的犯罪，⽽是會被判刑、進監獄的犯罪，⽽同性性⾏爲的合法化要遲到 1969 年，才⽴法廢除了 § 175 StGB，同性戀者才真正得到解放。[1]

那時正值學⽣運動、⼥性解放運動、嬉⽪運動達到最⾼點的時期，⼀般德國基督徒都反對所謂的 68er 世代。⾔下之意，是要繼續把同性戀者關起來嗎？這樣做⼈道嗎？

在 1872 年與 1918 年之間，德意志帝國時期，⼤約有⼀萬名男性因爲同性性⾏爲⽽被判刑。納粹時期對於同性戀者的迫害更加嚴苛，⼀共有五萬名男性因同性性⾏爲⽽被逮捕⼊獄，⼀萬五千名男性被囚禁於集中營之中，最後在集中營中遭到殺害。

換⾔之，⼆戰時期的⼤屠殺，納粹不只是屠殺猶太⼈⽽已，還屠殺了同性戀者，今天基督徒批評納粹的反閃族主義的同時，他們卻未反省到，⼀旦同性戀被當成罪犯時，這種迫害會有多麽地殘暴。

德國的基督徒不先去探討這個體制對待同性戀是不是合理的？⽽是⼀旦同性戀突然除罪了，他們便感到無所適從，罪犯變成無罪了，這讓他們感到極度的恐慌。

爲什麽？同性戀會徹底地動搖德國⼈所依賴的安全感。

德國⼈害怕罪犯，德國是⼀個犯罪率極低的社會，⼈⼈都守法，守法的⼈不喜歡有⼈觸犯法規。

我曾經在這個散⽂集中發表過⼀篇⽂章︰『聖經真的反對同性戀嗎？』

這篇⽂章上了⽂學牆，直接⿎舞了我前往基督徒⽐較多的移⺠社團與⼈討論。興起了

「傳教」的念頭？我不怕被轟？我的看法是，被轟才能看出⼤衆的意⾒與⽴場。

呵！我真是天真過了頭了。這種舉動無異以卵擊⽯，西⽅基督教的恐同⽴場太過根深蒂固，歷史源遠流⻑，我那點蜉蟻撼樹的⼒量，實在是很可笑。

雙重標準，這是我最後在論壇上所得到的深切感受，他⼈反同不反同，他們不管，我是基督徒，⾸先就被强迫要跟著反對同志，他們不管反同所持的理由合不合理，基督徒不反同志的話，就得不到其他基督徒的認同，⾸先遭受到排斥。

我在其他的⽂章之中曾經説過了，最嚴厲的迫害往往來⾃你的弟兄姐妹，當你⾯對⼤多數⼈與你持相反的意⾒時，只會感到恐懼，變得⼼⼝不⼀。

基督教中有太多的議題是不能去碰觸的︰同志、⼥權、家暴、離婚等等。

⻑年以來，我選擇的是︰沉默。

明明知道弟兄姐妹的看法是不對的，但是我無⼒反駁。

在論壇上，⾯對更廣泛的⼤衆，也因爲我的命題包含著宗教信仰這個元素，批評基督教的觀點便被理解為違反宗教寬容原則，具有爭議性，沒有⼈敢冒著批評基督教的⾵險去⽀持同性戀者，這讓我感到萬分地震驚，沒想到在這個年代⽀持同性戀還要看情況。

是我所提出來的命題不恰當嗎？其實問題的癥結並是不在於議題本⾝。

⽽是我⾛錯了情境。

若是單獨探討同性戀是不會被刪⽂的，或是單獨探討家暴也不會被刪⽂，但是若將這兩個議題放在基督教的情境之中去討論，就會被刪⽂，就會被誤認爲我的⾔論是在反對基督教，就會被誤認爲我對於宗教持不寬容的態度。

我從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過，同性戀議題⼀旦⾛⼊了基督教的情境，便是⼀種禁忌，就會被仇視，就會被認爲是來擾亂基督教的，凡是基督徒都應該遠遠地避開這場戰⽕。

欸！等等！我是基督徒耶！我從未反對過信仰。

⽽是反對以基督之名對他⼈施以迫害與暴⼒，我反對以聖經為⼯具，來歧視壓迫社會中的少數族群，並施以壓⼒與迫害。我拒絕這種暴⼒，無論是肢體的還是語⾔的，只要有⼈透露⼀種强迫性的訊息，我會認爲，這便偏離了基督愛⼈的根本。

神愛世⼈，根本不會去分別你是不是同性戀者啊！


【注釋】 1872 年⽴法制定了所謂 § 175 StGB ︰„ Widernatürliche Unzucht, welche zwischen Personen männlichen Geschlechts oder von Menschen mit Thieren begangen wird, ist mit Gefängniß zu bestrafen; auch kann auf Verlust der bürgerlichen Ehrenrechte erkannt werden." 譯⽂︰違反⾃然的性⾏爲，像是男⼈之間或是⼈獸之間，會遭到監禁或是褫奪公權。§ 175 StGB 這條法律要直到 1969 年才正式廢除。資料來源︰【 War Homosexualität in Deutschland mal strafbar? 】

⼈造安全網

最近參加了⼀次靈修會，德國⼈稱爲 Freizeit，是讓腦⼦放空⾃由的⽇⼦，因此德國⼈稱之為⾃由時間。

那幾⽇我全然沉浸於交流與討論之中，回來之後，覺得有好多話要與⼤家分享。由於⼈剛剛回來，整個⼤腦還處於⾈⾞搖晃之中，在⿊森林中移動，⾛的全是⼭路，⼭回路轉，不停地搖晃。

回來之後，覺得地還在搖晃之中，沒能真正地站穩。

這次認識了不少⼈，其中有個姐妹是來⾃哥倫⽐亞的年輕⼥孩，她的職業是聾啞學校的特教⽼師，在荷蘭研讀特殊教育時，在⼀次因緣際會中認識了來⾃德國聾啞學校的實習⽣，因⽽申請來此地實習。實習時學校提供她⼀個⼯作的機會，她因⽽留下來⼯作，⼀晃也五六年過去了。

由於我⾃⼰對特殊教育抱持著極⾼的興趣，曾經有⼀陣⼦勤於撰寫與特教相關的⽂章，讀過不少相關研究與論⽂，我們因特教這個議題⽽深談了起來。

PS 如果⼤家對我的特教⽂有興趣的話，我曾將部落格的舊⽂整理出來，在 EP 上傳了兩篇，讓⼤家試讀︰【坐看雲起時】。

這位姐妹的祖⽗⺟是出⾝荷蘭的傳教⼠，當年帶著五個⼩孩從荷蘭移居到哥倫⽐亞傳 教，她⾃⼰是第三代移⺠。過去我曾經認識了不少回歸的傳教⼠⼦⼥，感覺上她是⽐較特殊的第三代，歐洲特質已經是相當淺淡了，卻跟我⼀樣無時無刻地意識到⽂化與信仰之間的差異。

我倆⼀致認爲，有很多德國⼈所認爲的信仰，其實是⽂化。

這次靈修會有⼀個討論議題是「試探」︰ temptation，Verführung 中譯為試探。

英譯與德譯皆翻譯為誘惑，語義上更加負⾯。

全世界恐怕沒有像德國基督徒如此喜歡談論這個議題了，德國是⼀個喜歡安全與安定的⺠族，不喜歡冒險，因過渡的⼩⼼謹慎，給⼈⼀種極爲⾃我壓抑的印象，在信仰上，他們的⾔論往往讓⼈覺得缺乏信⼼與不懂得享受神的恩典與引領。他們的思維模式是負⾯思維。

他們的信仰觀點⼤致上是，無論做任何決定，要先清楚研究透徹之後，才能做出正確的決定，他們不願「盲⽬地」去信仰與跟隨。⾝處於社會中，⼩⼼謹慎是必要的，這是毫無疑問的。⼀旦過渡强調⼩⼼這個⾯相，其實對於信仰本⾝助益不多，信仰正之所以會產⽣正是

因爲不知與無助。

我們之所以會仰賴神，是因爲無法先知，既然無法先知，也無所謂正確的決定。

這種⼩⼼翼翼的信仰「⾵格」，在肺炎時代不攻⾃破，所有的⼈都慌了起來，因爲⼩⼼謹慎在肺炎時代完全是無⽤的。

德國⼈傾向以⼈⼒去建⽴安全感，德國的整個社會保險制度、科學技術、教育體系都在織就⼀種密不透⾵的安全網，無⼈能成爲落網之⿂，只有這個安全網臻⾄完美時，他們就感到安全了。

這種思維也極度影響了他們對於信仰的態度︰凡事禱告問神，甚⾄連上街買東西也要問神，那種⼩⼼謹慎的態度，真的能夠幫助我們做出正確的決定嗎？

對我⽽⾔，⼩⼼的決定，不如擁有巨⼤的信⼼。

五塊⽯頭的信⼼，就⾜夠了。[1]

⽽肺炎出現之後，所有的基督徒都好像失去了信⼼。最誇張的例⼦是，房東的⼥兒在加拿⼤有個朋友，便賣掉所有的⼀切，前往西奈半島與⾙都因⼈住在⼀起，⽬的是要在耶穌再臨時，第⼀個時間出現在祂⾯前。

神是無所不在，無所不能，怎麽可能遺漏掉你我她呢？

然⽽，事情不是這麽簡單，德國⼈巨細靡遺地談論各種可能出現的問題時，對於疫苗產⽣了强烈的抗拒之⼼，這個問題愈演愈烈，最後變成⼀種恐慌，變成⼀種極度的不寬容，有些基督徒不願寬容接受疫苗注射的⼈，這個現象往後我會在【新冠疫苗與獸⾓】中會談到，這裏先預告⼀下。

這時，我不得不説，他們的⼩⼼是⼩信。

德國⼈⾃⼰並意識不到這⼀點，我卻看得⼗分清楚，⼀直以來，我以爲這只是我個⼈的觀察與感受，甚⾄是錯覺，沒想到這位姐妹與我有如此近似的看法。

德國⼈喜歡安全，⽽我們外國⼈便是時時在不安定與不安全中經歷到神蹟的⼈，因爲我們能憑藉的安全與資源太少了，我們所能倚賴的︰

唯有神了。

這位姐妹的信仰⽴場與我⼗分近似，當然多少與她美洲的背景有關，我在信仰上是傾向美國⾵的⼈，何謂美國⾵？不⾃⼰去建造安全網，全憑神的帶領。

她全憑神的帶領無意中來到了德國⼯作，並⽽⾮事先做了什麽正確的評估與決定，她完成學業之後，原本要回去美國的，當年她離開哥倫⽐亞時，曾經去美國當 Au pair （保姆），原本就是想在美國找到⼯作，後來神帶領著她去荷蘭讀書，因⽽輾轉來到了德國。

⼀切都是神意啊！

如同我意外地從雪梨⼤都會來到⿊森林深⾕中。亦是全憑神意！

神就是愛，難道會引領我們⾛⼊歧途？爲何我們要如此⼩⼼翼翼？


[1] ⼤衛在河裏撿了五塊⽯頭，以⼀塊⼩⽯頭，便戰勝巨⼈歌利亞。

⼀百萬字是在寫⼀封很⻑的家書

我在新開的秋季部落格【返景⼊深林】中，曾經説出寫作的緣由與動機︰「為孩⼦寫親⼦部落格，為媽媽寫⾔情⼩説，寫作則是為⾃⼰探索⼀份愛情。」

為孩⼦寫的是⺟愛，為媽媽寫的是男⼥情愛，【我與你】寫的卻是神的愛、無條件的愛（ agape ）、終極的愛、永恆的愛。

我的寫作，無論是以何種形式出現，寫的或是親情、或是愛情、或是探索無條件的愛，涵括的都是同⼀個主題︰愛及其各種⾯相。

當初部落格開格時，主要是想藉由⽂字，讓媽媽看到孫兒在國外的成⻑歷程，並藉由⽂字對遠⽅的家⼈傳達愛與思念之情。

事實上，⼀直以來我是在寫⼀封家書。

時光匆匆，不覺半年過去了，在 EP 上傳的⽂字已經超過⼀百萬，親⼦部落格【永⽮弗諼】雖然早已停⽌更新，但發⽂也有五百帖，這⼀封家書真的好⻑好⻑，耗時數年。

古⼈杜甫遭逢安史之亂，在戰亂中寫下千古名句︰「烽⽕連三⽉，家書抵萬⾦。⽩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

古⼈因戰亂⽽與家⼈離散，離散多年後，已然⽩了少年頭，卻不知相聚何時，不勝唏噓感嘆。我⾃⼰則因求學的緣故，飄洋過海負笈到國外，眼看著鏡⼦中⽇益斑駁的髮⾊，逐漸稀薄的髮量，其實⾃⼰的命運與杜甫所差無幾，我的⼼境就像他感慨的︰「渾欲不勝簪。」

⽩髮讓⼈意識到⽣命的有限，卻不知相聚何時。

在今天電腦網路電⼦郵件如此發達的年代，⽂字俯拾皆是，影像無遠弗屆，已經是毫無國線可⾔了，與古⼈相較，今⼈不再重視家書了嗎？然⽽，上回寄信回家是什麽時候？拜科技所賜，我早已不再寫信回家了。

卻忘了家書抵萬⾦。

台灣的家⼈可能依然殷切地盼著我的家書。我的家書，⼀封寫給台灣，⼀封寫給天國。

過去，與你們在⼀起的時光是如此匆促短暫；未來，在永恆裏，希望能夠與你們相聚⾸。

如何寫信給天國？

所有的「信」都在這裏了。[1]

唯有「信」，讓我們抵達天國，再度相聚。


【後記】今天29.30.2021，趕緊去郵局寄了⼀張卡⽚給媽媽，雖說所有的「信」都在這裏了，我還是特意去找出⼀張美美的卡⽚，我想，實質拿在⼿上的卡⽚會讓她更⾼興。

[1] 中⽂真的是⼀種很奇妙的⽂字，信件與信仰恰巧是同⼀個字︰信。

接納⾃⼰，跟⾃⼰和解

信仰不是以⼈⼒去改變⼈性，要你去改變這個墮落灰暗的世界，努⼒讓⾃⼰變成聖潔，參加無數的崇拜儀式，助⼈無數，變成所謂的義⼈，讓松樹⻑出了蘋果之後，讓不可能成爲可能，神才願意接納你。

不是的。

萬般討神喜悅，神才願意愛你，這樣的愛根本不是愛。神的愛不是條件式的，不是要求你去滿⾜某種條件，你才能得到神的眷顧、神的祝福、神的救贖。

神的愛是無條件的。

條件式的期待是「⼈」對你的期待，不是「神」對你的期待。神⼀開始就接納了你，⼀開始就愛你了，因爲祂創造了你。

祂從未要求你去做到什麽！你根本不需要去建造⼀艘偉⼤的挪亞⽅⾈來⾃救。不幸的是，⼤部分基督徒都在蓋⾃⼰的挪亞⽅⾈，都以爲⾃⼰在世界末⽇來臨之前能夠蓋成挪亞⽅⾈，來拯救⾃⼰。同時也不斷地强迫他⼈去蓋，來證明⾃⼰的觀點、⾃⼰的⽅式、⾃⼰的能⼒、⾃⼰的知識。

然⽽，⼈所蓋成的⽅⾈是無法拯救⼈的。神為你所準備的⽅⾈早已完成，神為你準備的⽅⾈就是耶穌基督。

神對⼈的愛全然表現在「釘在⼗字架上的上帝」[1] ，⼗字架上的愛已是圓滿具⾜，無以復加。

神不要你去造任何的⽅⾈。神要你接納你⾃⼰。

「我和你」是⼈神關係，同時也是重新認識你與你⾃⼰的關係，讓你重新地⾯對你⾃⼰，接納你⾃⼰，愛護你⾃⼰，讓你與你⾃⼰和解。

⼈與神和解，便是你與⾃⼰的和解。

任何以⼈⼒去滿⾜條件的思維模式，都是宗教，不是信仰。宗教要求⼈所思所⾏去符合某種教條、某種標準、某種儀式，宗教要求⼈⼀⼀去滿⾜這些之後，然後去實踐⼀種⽣活型態。

唯有如此，才有出現奇蹟，這是魔法式思維。

魔法式的宗教信仰徹底隔絕了「你和我」的關係，宗教才是真正阻隔天堂之路的阻礙，因爲宗教破壞了⼈神關係的直接性。

⼈神之間，無需透過教會、儀式、神職⼈員、條⽂、戒律、祝禱、聖經知識……這些都不會幫助⼈更接近上帝，相反地，這些東西會讓⼈遠離上帝。

⼈神之間必須是直接，無有任何買辦恩典的⼈事物阻隔其間。

⼈，是⼀種孤獨⾯對上帝的存在，誰都救不了你，唯有神才能救得了你。

這正是 Max Weber 所説的解除魔咒︰ Entzauberung，任何⼿段都到不了天堂，唯有透過耶穌基督。

「我和你」相遇在時空中，那⼀刹那是⼀種「我和你」的深刻覺識，⼈在與神相遇時，深刻地意識到「⾃我」的存在，覺醒到⾃我存在的同時，也是意識到⾃⾝擁有⼀種極度的渴望︰⾛出他⼈的影⼦。

⼈神相愛的同時，也是⾛出他⼈的過程。

⼈與神和解的同時，也是你與你⾃⼰的和解。神要你︰接納⾃⼰、放過⾃⼰、疼愛⾃⼰。

如何建⽴「我和你」的關係？其實很簡單，就是完完全全地接納⾃⼰，與⾃⼰和解，照料⾃⼰，不要再苛責⾃⼰了，也不要再苛責他⼈了。神早已經完全地接納了你，你不要⼀再地折磨⾃⼰，放過他⼈，也放過⾃⼰；你不需要去滿⾜他⼈對你的期待，⾛出他⼈的影⼦，⾛出他⼈對你的要求，他⼈再也無法介⼊「我和你」之間。

⼈神之間無有「他」⼈的存在。你我他之間，只有我和你。

⾛出⼈的要求，⾛出⼈的期待，⾛出對⼈的義務，⾛出儀式、規範、道德、宗教，⾛出條件式思維，⼥⼈⾛出卑屈順服，男⼈⾛出强迫宰制，夫妻關係不是愛情綁架，弟兄姐妹之間更不能施以語⾔暴⼒，强迫他⼈接受你的觀點。

祂在你愛祂之前，就先愛你了，你要愛你⾃⼰。世間無有其他神蹟。

你，就是神蹟。


注︰『釘在⼗字架上的上帝』是圖賓根⼤學的神學家 Jürgen Moltmann 的希望神學中最重要的著作︰『 Der gekreuzigte Gott 』。

何謂信仰？

Now faith is being sure of what we hope and certain of what we do not see.⸺Hebrews 11:1


何謂信仰？信是⼈在全然不知的情況之下，即『希伯來書』所指的「未⾒之事」，⼜能全然信靠祂的指引，⽽⾮步步籌謀算計之後，然後做出最明智的選擇與決定，在最佳的條件之下所產⽣的結果。

你縱使犯了最⼤的錯誤、做出無法逆轉的決定，依然能夠相信祂對你不離不棄，這才是信仰。

我所處的圈⼦的神學觀⽐較類似英國衛理宗的聖潔運動，他們傾向先明確地知道神意，然後做出最正確的決定，他們⽇⽇夜夜地禱告，求的正是這樣的最佳結果。

如何知道神意？衆説紛紜，莫衷⼀是。

⽐較通⾏的⽅法便是禱告、讀經、滿⾜所有的道德規範。規範有多少？是哪些？有些教派糾結在⼥⼈是不是⼀定要穿裙⼦、留⻑頭髮之上？然⽽這就是問題的所在，基督教各教派倡導都是，要⼈如何做？要做什麽？

要如何做？要過⼀種什麽樣的聖潔⽣活？標準爲何？根據教派的不同，看法也是南轅北轍，嚴苛的教派認爲，摩西律法有多少就有多少，⽐這個再多，也不爲過。

然⽽這是宗教，並⾮信仰。

⾝爲上帝的⼦⺠，我們要做到什麽？

耶穌基督告訴我們，總結摩西律法只有⼀條要做到，那就是︰愛。

⾝爲上帝的⼦⺠，唯有向愛投誠⼀途。

信仰絕⾮先知道了⼀切，在最佳狀態之下，清楚地瞭解了神意之後，做出最明智的選 擇。無⼈能夠事先知道神意爲何，無⼈能夠做出最正確的決定，信仰之所以會稱爲信仰正是因爲︰

不知道。

先知⽽信無謂信仰。信仰便是不知⽽信。

凡事先禱告問神的信仰，跟⼀般宗教有何區別？這跟我們在台灣到廟裏⾯燒香拜拜，求得⼀籤，有何差異？

信仰並⾮去滿⾜某種條件，做到神在⼀張紙上列出⼀條⻑⻑的願望，根本沒有這樣的條⼦，神對我們沒有期許與願望。事先去知道某些事情，事先清楚前⽅道路，先做好某些事情，這些都不是信仰的基礎。

信仰的基礎都是與這些相反。

信仰並不需要做到什麽，要做到的其實只有⼀件事情︰那就是跟隨祂的脚步。

甚⾄連這件事情都不需要去做到，基督徒最害怕偏離正道，其實根本不必害怕，祂必當無時無刻都在你⾝邊，即使在我們都毫無知覺的情況之下，祂還是在那裏。祂都⼀直在那裏了，就無所謂的跟隨，我⽐較不談跟隨，⽽是談無時無刻「與你同在」︰以⾺内利（Immanuel ）。

我們如何知道神的⾜跡？信仰的妙處，便是在於︰不需要知道。

信仰的奧秘乃在於︰我們在⼀無所知的狀態之下，卻能信靠祂的帶領。

祂⼀直都是在你⾝邊，在你從未感知到祂的存在時，便陪在你的左右，與你同⾏，祂對你的愛勝過⼀切。

⼀切想要知道神意、想要贏得神的歡⼼的舉措與渴望都是源於⼈⾃⾝，⼈習慣於條件式思維，其實無可厚⾮，這是⼈性的⼀部分，但這並⾮神愛你的先決條件。

神的愛是無條件的。

祂在你愛祂之前，就先愛你了。

即便你不愛祂，祂還是深深愛著你。

神愛你是無條件的

⼈⼼籌算⾃⼰的道路，惟耶和華指引他的脚步。
——箴⾔16:9


「即便」⼈犯了罪，「即便」⼈背離了神，「即便」⼈離開了伊甸園，「即便」⼈從未順服過神，有了那麽多「即便」、「儘管」、「縱使」，神還是深愛著⼈，願意為⼈上⼗字架。

⼈神相愛的契機是背叛，不是順服。

真正的愛是無條件的愛，神最深刻的愛正是表現在你的背叛之後，依然愛著你。神愛⼈，不爲什麽，就只因爲愛。

祂深愛著你，並⾮因爲你⽐較聰明⽐較美麗⽐較強，祂全然接納你，接納本然的你，純然的你，真正的你。

⼈在⼈⽣中若是遭遇了困難，或許會到廟裏⾯燒香拜拜，求神問⼘，求得⼀籤，無論是上上籤，或是下下籤，懇求廟公解籤，廟公會說什麽？命中缺的無⾮是銀⼦，⾔下之意，無⾮是要⼈花錢消災。

你若想結婚，在婚姻市場中，你若不是三⾼族，個⼦⾼、學歷⾼、薪⽔⾼，便⾃動在婚姻市場中被淘汰掉，⼈追求三⾼，正代表著⼈的愛都是有條件的，先要有銀⼦、房⼦、⾞⼦，才會有兒⼦。

我的房東是養蜂⼈家，昨⽇在禮拜時，講道的弟兄就問了，房東夫婦之所以會相愛，是否兩⼈在相遇時，房東先將蜂蜜裝罐的⼀百條作業程序詳細列出、房東太太徹夜研讀、終於通過考試之後，她才有資格成爲他的妻⼦？

這很荒謬不是嗎？真的愛是⼀⾒傾⼼，不爲什麽。

然⽽不幸的是，世⼈所認爲的「神的愛」皆是這種考試信仰︰⼈必須通過種種考試與試煉之後，然後才有資格被神所愛。

其實，這才是隔絕⼈與神最⼤的阻礙，因爲在這種思維模式之下，⼈永遠處於那種達不到的焦慮︰西西弗斯的焦慮。再怎麽努⼒，那顆⽯頭⼀定會滾下去。

然⽽，世⼈卻⼀直⽩費⼒氣地在推那塊⽯頭。

信仰不是以⼈⼒去改變實然既定的⼈事物，不是花錢消災，不是靠⾃⼰的能⼒，去滿⾜某些條件，跟神交換到你所想得到的東西，然後才會贏得神的喜愛。即使你努⼒了，也得到了祝福，即使你的災難得到了化解，即使你得到你想要的東西，這也不代表這是神對你的讚許與肯定。

信仰不是以⼈⼒去改變⼈性，努⼒讓⾃⼰變成聖潔之後，變成所謂的義⼈，你讓松樹⻑出了蘋果之後，神才願意接納你。

信仰不是去滿⾜某些條件，不是努⼒讀書求取功名，通過了⼀連串艱難的考試之後，神才願意愛你，才願意接納你，神的愛不是透過努⼒去求取才能獲得的，神對你的愛是⾃始⾄終便是如此，在你有了⽣命的那⼀刻開始就愛你，本有實然，你唯⼀要做的事情只有︰

與祂相愛。

與神相愛，並⾮屈服於某種威嚇與暴⼒，害怕地獄之⽕，害怕失去永⽣的資格，這些害怕都是會造成你與祂永遠隔離的阻⼒。信仰並⾮因恐懼⽽信，並⾮因畏懼⽽屈服，信仰是全然地無罅隙無嫌隙地與祂相契相愛。

得救不是因爲先知，⽽是因爲無知。 得救不是因爲聖潔，⽽是因爲不潔。 得救不是因爲⾼成就，⽽是因爲卑微。
得救只緣於神的愛。